凡煙小說

☆、章五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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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要說: 暈!我昨天死活都更新不上文啊!!!簡直要了命了!

“杜維,我想了很久,錯得不是你而是我,是我的自私自負把你推到今天這個地步。”林正始終沒有移開視線,他仿佛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著杜維,深情而不舍,“是我害死了習斌也害了你,接受懲罰的人應該是我才對。”

“你放屁!”杜維粗聲喝住他的話頭兒,飯桌上的碗盤給他一拍,震的嘩嘩響。他仿佛已經習慣了彼此間小心翼翼的機鋒,遮遮掩掩的試探,突如其來的坦白真實就好似黑暗中太過強烈的光亮,反倒難以接近。沒由來的一陣煩躁,杜維站起身一把拽下林正的大衣劈頭蓋臉地丟過去,“我做了什麽我自己清楚得很,用不著你拐彎抹角提醒我!你走吧,相互惡心有意思嗎?”

林正抱著大衣站在桌邊,被帶倒的湯碗灑了一身湯水,一縷一縷映著深色的西裝布料淌下來,如淚無聲。他閉上眼將杜維幽深憤恨的眼神埋進心底,一遍遍反覆回味……最後,揚手披起大衣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紫黑色的大門帶著低沈的餘音輕輕合上,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,再無交集。

難以自制地走到窗前,杜維看著林正的身影穿過蕭瑟的灌木甬道,幾個黑衣保鏢合身跟上,最後,一把黑傘遮住飄搖的細雪,也遮擋住整個世界,終是一去不返……

黑色的轎車行駛在細膩的新雪中,被路燈拉出細長的影子。林正沒有直接回大宅而是朝大渣的別墅駛去,這個舉動並不意外,相反,一周前他就公開傳達了這個意思。此時,大渣位於市中繁華地段的小別墅裏燈火通明,喜慶異常。

林正一進門帶來凜冽的寒氣和難以名狀的疲憊之色,與金桔彩紙一團和氣的室內格格不入。畢竟是多年兄弟,見林正掛著臉色,大渣很識趣地遣了傭人去廚房盯著,親自上前端茶倒水,恭恭敬敬拜了個大吉大利。

手中端著溫熱的茶盅,林正的心是卻硬邦邦的冰冷,他努力扯出個不自然的微笑,將紅包遞過去,“大吉大利。”

紅木底子鑲大理石面兒的餐桌,映著水晶吊燈星星點點的碎光,忽忽悠悠裏溢出一股邪氣。三兩個傭人悄無聲息地來回轉著,不多會琳瑯滿目的各色菜肴擺了一桌。

“正哥,兄弟給你賠罪。”大渣舉著酒杯站起來,微微垂頭看著林正的袖口,“兄弟出言不遜掃了大哥的面子。”

林正木然端起杯子,眼神落在杯緣上,“大渣,我林正不配做你的兄弟。”

“正哥大過年的你別拿我開心行嗎?”大渣整個人都懵了尷尬地舉著酒杯。

一口喝盡,林正將酒杯扣在桌面上示意二人誰都不能再喝,“你也幹了,然後坐下聽我說。”

大渣悶頭將酒喝掉,一屁股坐下來,他知道林正來前先去了杜維那兒,於是不悅地說,“別的事無所謂,杜維的事沒得講。”

“別搶話!”林正突然提高了聲量,單手指著他的眉心,過了很久,他雙肘落到桌上五指交叉,“你在泰國救過杜維,你知道他以前不是這個樣子。”

大渣剛要開口,林正又用手勢打住他,“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都是我逼的。”

“是我親手教會他如何利用別人,如何設計栽贓,如何拉攏交易。”林正的眼神專註地盯著面前湯碗邊緣金色的喜福花紋,“我設計陳魁讓杜維去泰國,再利用他拖延時間換貨源,也是我放縱他接近阿彪,利用他們的交易換得純貨,算到底他殺了阿斌罪魁禍首是我。”

大渣聽得目瞪口呆,雖然恨極了杜維,但也不得不承認對於正哥這人有著近乎偏執的維護,甚至習斌的死他都覺得是杜維感情上的偏激與嫉恨起了絕大作用,因此林正的話他是絕難接受的。

“正哥,杜維本身就嫉恨阿斌,這個你因該知道。”習斌對林正的感情大渣不想深說,其中滋味他相信正哥自知。

林正苦笑一下,望著窗外纏綿的風雪,“我利用他就越不想讓他知道真相於是越加防備,但我與阿斌從來都是無話不說,換做你,你如何想?”

大渣不想深究這些問題,在他看來無論什麽事在背後推波助瀾都無法抵消杜維的罪孽,“正哥,我知道一直都是我在逼你,可是阿斌不該死啊!”他始終希望林正能站在兄弟的立場上。

“杜維也不該死。”緊鎖的眉宇間是難以抉擇的痛苦,林正低聲說道:“該死的人是我。”

“正哥……”大渣站起來,傾身向前手撐在寬大的桌面上,“你是在威脅我?”

林正雙手交握放在腿面兒上,身子靠向椅背仰頭看著他,“你還記得嗎?我們混朝門街,圈仔拉攏你挑撥我們兄弟關系,我那時跟你說了什麽?”

“你說我林正要是哪天敢對不起兄弟你就給我一刀。”大渣紅了眼眶。

短暫的沈默後,林正自懷中摸出把匕首,手一翻利落地去掉皮套,白刃反著肅穆的光安安靜靜躺在桌面上,“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阿斌。”他將匕首推向桌心,沒去看大渣的表情只沈默地坐著。

“正哥真是要和兄弟一刀兩斷?”與往常不同,大渣收起恨絕的話,小心翼翼地問著。他自認還是很了解林正的,前面他鬧林正會讓著那是要讓他把怨氣發洩出來,而今日,塵埃落定林正是絕不會再讓他了,“我從來沒有想過真有兄弟相背的一天。”

“不,是我對不起兄弟。”林正胸中壅塞,這句話出口已是深喘連連,他長呼口氣才漸漸恢覆鎮定。

大渣走到他身邊,手插*進褲子口袋裏,穩穩凝視著那把匕首,“我不會真捅你一刀,我們兄弟從此陌路。”他迅速轉身,淚水湧上來又被殺氣遮掩住,“以後你護不護的住他,要憑本事!”

林正推開椅子,高大的身體被燈光拉出道淺淺的暈影,往事如水晶燈落下的細碎光斑,零零散散穿過眼前,那些觸手可及的年輕面孔被歲月的網濾去鮮活的神情,就在眼前木然轉身……就再也抓不住了。他抓起桌上的匕首,連看都沒看一眼毫無猶豫紮向自己腹側!

鮮血瞬間湧出在潔白的衣衫上開出一片刺眼的鮮紅,林正扶著桌角手上的力氣卻分毫不松,硬是將匕首又送了幾分。他可以不管幫派立場,可以無視江湖規矩,但面對十幾年兄弟之情的了結,他必須作出一個交代。

大渣背對著飯桌隔了好久突然聽到陣碗盤碰撞的叮當聲,一轉身就見林正擦著桌邊慢慢滑到地上,腹部鮮紅一片,血液順著捂著傷口的指縫溢出把袖口都染得通紅,剛剛桌上那把匕首正牢牢紮在他左側肋下!

“阿正!”大渣驚叫一聲,三兩步奔過來扶住他,“阿正!阿正!你這幹什麽?”

林正忍痛用染滿鮮血的手抓住他的肩膀,“我和杜維都有罪,不求你和阿斌能原諒。”他急喘幾下依舊不依不饒抓著不放,“他的債我替他還。”

“你別說話,我送你去醫院!”林正的流血速度很快,大渣叫了救護車根本不敢動他,只能解了領帶緊勒在他腋下止血。

林正臉色蒼白如紙卻格外冷靜,攥住大渣的手腕低聲說道:“我不會讓他再出現,所有的都不會知道他的存在,大渣,我可以騙所有的人可我不能騙你!”似乎血液的流失帶走了體力,他向後靠進大渣懷中眼前騰起一片黑霧,“大渣……”

“阿正!阿正!”大渣抱緊林正的身體痛呼出聲,身後是一片救護車呼嘯的鳴笛……

正月十六大早,一隊黑色的轎車橫在北郊別墅門前,龍鼎彎身下車跟保鏢打了個手勢就獨自一人進了大門,門前的叢林匪徒早在昨晚就交了班,此時一路暢通無阻。向陽的積雪都已化了大半,只剩堆在數窩墻角的灰撲撲一片,氣溫依舊很低化開的雪水在甬道上結了冰,人走在上面要格外小心些。

大門並沒有鎖,龍鼎思摸一二沒有選擇虛偽的敲門,而是推門直入,果然杜維就坐在窗下的沙發上,聽到動靜正擡眼看著他,二人心知肚明今天意味著什麽。

杜維緩緩站起身,低頭合上袖扣,從沙發靠背上拿起西裝外套撐臂穿好,便面向龍鼎說道:“沒想到是龍哥,我還以為會是阿暢。”

“阿暢?這兒還輪不到他。”龍鼎的眼神在他臉上巡了一圈,見他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,卻嘆了口氣,“我還真不想當這把差事。”

杜維已經穿戴妥帖走到門口,灰色的天空陰沈著,遠處的山巒依舊是綿延的白色,“龍哥你來送我也算是有始有終。”他加入勝義堂第一個跟著的就是龍鼎,如果這是林正的安排又不知道是何種意義,而現在一切他都已經懶得去猜想了。

“走吧。”龍鼎細不可聞的嘆息,夾在冰冷的空氣中化作一縷寒霧,不著痕跡地散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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